武志红:暖男温尼科特的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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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国客体关系心理学家温尼科特,没有发展出一套精致完备的理论体系,但他提出的这些如此贴近人心的术语,足以使其在精神分析学派乃至心理治疗界占据重要位置。 温尼科特与第一任妻子基本没性生活,最初长达十年的分析,也没有改变这一点。 可以说,温尼科特,或任何一个不断探索人性奥秘的心理学家,他们所追寻的,主要不是心理健康,而是认识人性自身。至于在这个认识过程中,到底会发生什么,会走到哪里,他们自己并不知道。 感谢有这样的传记,它不仅梳理了温尼科特的理论,更呈现了他的人生,而只有将这两者结合起来,才能更好地理解其理论。 这种暗黑气质,在弗洛伊德那里,以及克莱茵那里,可以直接看到。今年暑假在英国塔维斯托克的克莱茵大本营学习精神分析时,感觉到那里的治疗师们特别喜欢强调攻击性与权力,而这也是读克莱茵著作时所感觉到的重点。 其中的“本能”是什么?即攻击性,或破坏欲,是“永不被知晓的创造/破坏的核心,对他而言却是存在的真相”。 他冠状动脉栓塞大约发作过六次, 每次好起来后就继续做他的事。不可能叫他停下来什么也不做的!他爱爬高当我们南下他德文郡的家, 他曾爬到树的最顶端。那是他生命最后一年的事,就在他过世前几个月。他站在树顶,砍下树梢,我叫道:“天杀的你在那么高的地方做什么?” 然而这就是他。他想要活下去。他说,他已经开始着手自传,你知道的。他将把它叫做《不少于一切》。他引用了艾略特,接着是他自己的,他把它放在最底下。“祷文:喔!主啊!愿我到死时仍活出生命。” 我得把他弄下来!他简直是疯了!”但我又想到:“不,这是他的人生,他必须要这样活。如果因此死了,那就是死了。 本来想写,才能“真正理解其理论”,但突然想起温尼科特的“真我不可被知晓”论,以及“沟通阻绝”说。既然真我、自身都不可知晓,且沟通也不可能真正发生,那对温尼科特而言,“真正理解”自然也不可能发生。 这只是他们复杂关系的一个部分。后来,克莱茵答应了为温尼科特的第二任妻子克莱儿做分析。 但在温尼科特这里,“神智正常”之人,因其丧失了原始野性的能量,其实是可怜人。 但看了温尼科特的传记,我才知道,他的这些看起来有点暖的词汇,其实都是为了这样一个目的培养出一个有攻击性的孩子。对此,书中有一句很有力量的表达: 需要一个不会报复的人,因此可以滋养出“世界准备好接纳我的本能排山倒海般涌出”的感觉。 温尼科特,在全世界心理学家的书架上,他的全集是被收藏第二多的,仅次于弗洛伊德。 创造是生,破坏是死。这句话似乎在说,生与死的原始力量,是一体的。此前我记得曾在一本关于温尼科特的书中看到,温尼科特认为,攻击性并非是原始驱力,而是养育失败导致的结果。 相对于弗洛伊德视人如兽须被驯化,温尼科特的信念却是:事情若是自然发展,意即,经由够好的母职以及稳定的家庭结构,个体将能成为一道德存在体,而事实上太过严厉地被驯化反而会冒一个相反的危险他丧失了原始野性的能量去欢庆他自身的存在。人变得太过神智正常,而“如果我们只能够神智正常,那真的太可怜了”。 业内对温尼科特有很多误解,其中一个误解,在这一段话衬托下,会显得尤其具有讽刺性。这是关于温尼科特的“足够好的母亲”的传说,即如果婴幼儿有了一个“足够好的母亲”,他就可以基本免于各种心理疾病的折磨。 本文转自腾讯文化合作自媒体微信公众号“世界图书出版公司北京公司”(wpcbj1986),未经授权,请勿转载。 但从这本书可以看出,这不是温尼科特的目标,他的目标反而是,要将自己的破坏欲或活力,活出来。 原日本情报局分析官:安倍患有“精神外伤”2014.11.17 传记作者深知这一点,这本传记极为深邃,在我看来,它很像是传记作者对温尼科特做的一个深度精神分析。传记一段话精准地概括了温尼科特的信念: 并且,“心理健康”这个词,在这种传闻中也似乎成了一种标准,即心理治疗或心理探索的一个目标,是成为心理健康的人。 或许是因他的这些术语中透露的温暖,或许是因温尼科特流传比较广的照片中看着太像暖男,也或许是些别的原因,我过去在心中对温尼科特给了这样一个定位:这是一个人格相对比较健康,特别强调爱的、阳光的治疗师。 可以说,他的那些一直强调更好的母爱抚养环境的术语,像是他的理论与人生的一条明线,而他对恨、对破坏性、对活力的追求,像是一条暗线,并且暗线似乎更为根本。 也因这样的定位,我对这些术语的理解,Ariana Grande与Pete Davidson重温甜蜜的SNL时刻,也添加了一些光亮。它们好像都闪耀着一点理想化的光辉。 这种传闻之所以产生,在我看来,是因为克莱茵给人不是好母亲的印象,而温尼科特作为一个暖男,似乎更具抱持能力,也更能养育出一个健康的孩子。 祛魅,也包括消除那些理想化的想象。标准的精神分析,在我看来,越来越像是一种苦行,有各种苛刻的清规戒律,但这些似乎并不是那些大家们所设置的。或者即便是他们所设置的,但他们也曾尝试各种突破。 这个嘛,我早就想把这树梢砍掉。它挡住了我们窗户的视野。”这倒是真的,而他就把它弄掉了。 一个心智正常,也即普通意义上心理健康的人,似乎不应该干这么缺乏现实检验的事,但这是温尼科特花毕生时间去追求的目标。 克莱茵与温尼科特的这种复杂关系,给了业界一些传闻。譬如,我曾听业内人士传言说,克莱茵作为妈妈太生硬,她的前两个孩子都有心理问题,而她最小的儿子,因为找温暖的温尼科特做分析,有幸成了心理健康之人。 ]心理学业内对温尼科特有很多误解,是关于温尼科特的“足够好的母亲”的传说,即如果婴幼儿有了一个“足够好的母亲”,他就可以基本免于各种心理疾病的折磨。 这种想当然的传说,只是反映了大众们的感知我们惧怕内在的暗黑,我们将其视为问题,要将其消灭,而要成为健康人,它的惯常标准,也即“神智正常”之人。 这些地方的确不理想,甚至都称不上健康,它和所谓普通人的生活,甚至可以说是一样的。这些分析师们,只是更加勇敢地深入探索而已。当然,深入探索还是改变了很多,但所谓变得健康,并不是温尼科特的追求。 譬如,温尼科特给克莱茵的小儿子做分析,而克莱茵总想介入其中;克莱茵给温尼科特的妻子做分析。这是一个混乱。 读一位学者的传记,是一个很好的祛魅过程即消除那些太过表面的理解。温尼科特是我非常喜欢的客体关系理论家,所以能够读到这样的传记,我觉得非常荣幸。 这个传说,也许的确是温尼科特曾经的论述,但究其一生而言,它的更准确表达似乎更应该是这样的:如果有一个“足够好的母亲”,一个孩子就会获得这样的感觉“世界准备好接纳我的本能排山倒海般涌出”。 从书中的一些故事看,温尼科特似乎活出了这样的东西,传记中引用其第二任妻子克莱儿的话写到: 温尼科特的这种分裂,也体现在他和克莱茵的复杂关系中。他比克莱茵小了十四岁,曾想找克莱茵做分析,但被克莱茵拒绝。她的理由是,克莱茵希望他能为自己的小儿子做分析,并称他是唯一合适之人。